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科技早已开始干活

三轮车从身边挤过去的时候，老周正蹲在菜筐前翻看手机。屏幕上是一张表格，记录着过去七天里每种蔬菜的到货量和成交价。他不用再凭记忆估摸行情了，市场管理方去年上线了一个小程序，进出货数据实时更新，谁家货多货少，价格怎么走，翻两下就清楚。旁边卖菌子的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今天香菇到得太多，他打算压一压再出手。老周点点头，把自家车上那几筐番茄的标价改低了两毛。

这些变化是慢慢渗进来的。几年前大家还在用纸笔记账，现在连五十多岁的搬运工老刘都会扫码收款了。市场入口那台地磅换成了智能的，车开上去，重量直接传到后台，再也不用扯着嗓子喊数字。老周说不上这些设备叫什么名字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以前月底对账总要跟批发商吵几句，现在手机一翻，哪笔货几点几分过的磅，清清楚楚，吵不起来了。

再往深处走，冷链区的变化更明显。以前夏天最怕绿叶菜隔夜，损耗大得让人心疼。现在冷库门口挂着一块屏幕，温度湿度实时跳着数字，超过设定范围就报警。老周有一次半夜接到电话，说自家租的那个库温度偏高，他赶过来一看，是门没关严。修好之后接着睡，搁以前这一库菜可能就废了。他说这东西比人靠谱，人还会打盹，机器不会。

支付方式也在变。老周摊位前贴了三张码，微信、支付宝、还有市场统一发的收款牌。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里的那些功能，但收款这件事他学得快，因为实在方便。以前收现金要找零，忙起来手忙脚乱还容易收假币。现在顾客扫完码就走，他听到语音播报“微信收款四十五元”，心里就踏实了。偶尔有老人拿现金来，他也收，抽屉里备着零钱，两套办法并行着用。

物流环节的变化他看得不太全，但能感觉到。以前进货靠相熟的司机捎带，时间没个准。现在他在一个群里下单，附近跑运输的小李接单后直接到地里装货，路上走到哪了老周都能看见。有一回小李的车坏在半道，老周在手机上看到定位停着不动，打了个电话过去问，小李说正修着，半小时后重新出发。没有这个定位，他可能要多等两三个钟头才知道出了事。

天亮之前，市场里最热闹的那阵过去了。老周把最后几筐菜搬上车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流水，比昨天多卖了三百来块。他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，就是日子比以前顺当了些。旁边老陈还在跟人语音对账，嗓门挺大，说的还是香菇那点事。老周发动车子，倒出车位，后视镜里市场的大门还亮着灯，进进出出的车没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