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一个急刹，后排穿校服的男孩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，看见刚上车的老人正抓着扶手晃。他站起来让了座，自己挪到车门边站着，顺手把手机亮度调高了些。屏幕上还亮着刚才那道没解完的物理题。这辆车跑在一条老线路上，路线没变过，可车上的人找方向的方式早换了，从前是盯着窗外认站牌，现在更多人盯着手里那块会发光的玻璃，听它说下一站到了。

那块玻璃背后是一整套定位系统，天上的卫星不停发信号，地面上无数基站接力，才让一个点在地图上稳稳停住。十几年前这还属于稀罕本事，如今连小学生都知道出门前先看实时公交，车到哪一站、还有几分钟，数字跳得比人估得准。技术把位置变成了可以随时查询的数据，人不再需要记住站名，只需要相信那块屏幕。

老人坐下后从兜里掏出老年机，声音很大地问旁边人这趟车到不到菜市场。男孩听见了，低头在手机上输了几个字，把屏幕转过去给老人看，上面是这条线路的完整站点，菜市场那一站被标成了高亮。老人凑近看了半天，点点头说对，就是这儿。他大概说不清地图软件叫什么名字，但那个亮起来的站名他是认得的。技术有时候就是这样，把自己藏起来，只留下一个能看懂的答案。

车继续开，男孩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学校群里的通知，下午实验课要带计算器。他回了个收到，又切回那道物理题。题目讲的是加速度和惯性，正好对应刚才那个急刹车。他想了想，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斜线。这代学生学物理的方式和从前不同，老师上课放的动画能拆开一个斜面，让力一个个标出来，比黑板上的粉笔图清楚。工具在变，要弄明白的东西还是那些。

前排有个中年人打电话，说货已经装车了，让对面扫一下单号就能看到走到哪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整车厢都听得见。物流系统把一件货从仓库到收货人的每一步都记下来，谁扫一下都能看见。过去发货得靠打电话问，现在一串数字就办完了。这些流程普通人碰不着，可它们每天都在公交车窗外那些仓库和公路上跑着。

男孩到站了，把手机塞回兜里下车。车门关上，那辆车继续往前开，车上的人各自看各自的屏幕。路还是那条路，可每个人手里的信息都不一样，有人看站点，有人看货单，有人看题。技术没让这辆车跑得更快，它只是让车上的人各自知道该知道的事，然后在同一站下车，或者继续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