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，人挤成一团。

雨点砸在站台顶棚上，声音闷闷的。等车的人肩膀挨着肩膀，伞尖滴着水，在地砖上汇成细流。有人踮脚张望来车方向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袖口上。一辆私家车从站台前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让几个人同时往后缩了缩。那一刻我忽然想，这些挤在一起的人里，有多少本来可以坐在自己的车里，不用在这里数着雨滴等一辆迟到的公交。车与人的关系，在雨天变得格外具体。

城市里开车的人越来越多，路却不见得变宽。早高峰时导航上那条深红色的线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我有个朋友住城东，公司在城西，每天往返四十公里。他算过一笔账，堵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，一年有整整二十天。这二十天他本来可以用来睡觉、陪孩子、或者干脆发呆。可他还是每天握着方向盘出门，因为公交要换乘三次，地铁挤不上去。汽车给了他选择，也拿走了另一些东西。

停车是另一桩麻烦事。老小区的地面车位靠抢，晚上八点以后回来，只能在绿化带边上见缝插针。有人为了一个固定车位，愿意多花十几万买地下产权。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修得像迷宫，B2层转三圈找不到空位，出口的坡道上还堵着一排等缴费的车。我见过一位女司机在窄车位里揉了七八把方向，后车喇叭按得震天响，她摇下车窗喊了一句“要不你来”。这些细碎的摩擦，每天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。

电动车倒是个折中的法子。不用加油，不用摇号，堵车时能钻缝。可续航焦虑像根刺，冬天掉电快，开暖风要掂量着来。充电桩前排队的场景不比加油站少，有人凌晨两点下楼挪车，就为抢一个快充位。小区里拉飞线充电的依然存在，物业贴了告示也没用。技术往前走了一步，配套却没完全跟上，用起来总有些将就。

说回雨天。那天公交终于来了，人群呼啦一下围上去，收伞的、刷码的、往里挤的，车厢里弥漫着湿衣服的味道。车开过十字路口，我看见旁边车道上一辆SUV里，司机把座椅放倒半躺着，大概也在等红灯。他不用挤公交，可他前面的路还堵着。汽车把人和雨隔开，又把人和人隔得更远。站台上那些挤在一起的肩膀，和车里独坐的身影，其实都在同一场雨里。

雨停之后，路面很快干了。站台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，等车的人散开站着，各自保持距离。一辆辆汽车从眼前驶过，有新车挂着临牌，有旧车保险杠上贴着胶带。它们载着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，有的赶着上班，有的接孩子放学，有的只是漫无目的地兜一圈。汽车这件事，说到底跟雨天挤公交是一回事，人总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待着，挪来挪去，最后发现哪儿都不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