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间公园长椅上的车流观察

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长椅晒得发烫，穿橘色工服的清洁工老周把扫帚靠在椅背，从布袋里掏出搪瓷饭盒。他吃饭时总是面朝马路，看那些车子一辆接一辆从眼前滑过去。有辆银色面包车在路口犹豫了一下，最后拐进旁边的巷子。老周认得那辆车，每天这个时候都来送盒饭，车主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，两个人偶尔会点个头。

老周以前在汽修厂干过八年，后来厂子倒了才来扫公园。他吃饭时看车，看的是门道。那辆黑色轿车的右前轮有点偏磨，跑起来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。白色SUV的排气管有滴水，说明燃烧充分，是台保养得不错的车。他不用凑近，光看车子起步和刹车的姿态，就能猜出悬挂和刹车片的大致状况。这些本事现在用不上了，但眼睛闲不住。

公园门口的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的落满灰，有的刚洗过。老周注意到一辆蓝色两厢车的后窗贴着实习标志，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车主是个年轻姑娘，每次停车都要来回倒三四把。老周想，驾校教的那套看点打方向，到了真路上全不管用。他自己学车那会儿，师父让他拿旧轮胎练手感，在空地上绕了整整三天。

最热闹的是傍晚五点以后。接孩子的电动车和汽车挤在公园门口的窄路上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老周这时候已经扫完了第二遍，坐在长椅上喝水。他看见一辆七座车塞了四个孩子，后备箱还敞着放书包。又看见一辆小跑车被卡在车流里，底盘低得连减速带都过不去。车这东西，各人有各人的用法，有人当腿，有人当脸。

老周的儿子去年也买了车，二手的，花了三万六。提车那天儿子开过来给他看，老周绕着车转了两圈，趴下去看底盘，又打开引擎盖听了听声音。他没说好也没说坏，只提醒儿子正时皮带该换了。儿子走后，他坐在长椅上抽了根烟，想起自己修过的第一台车是解放牌卡车，发动机拆下来能摆满半个院子。

天擦黑的时候老周收拾东西下班。那辆银色面包车又开回来了，停在公园侧门。车主下来打开后盖，里面是空的，几个塑料筐叠在一起。两个人隔着马路又点了个头。老周拎着饭盒往家走，经过面包车旁边时脚步没停，但眼睛扫了一眼轮胎。花纹还深，再跑两万公里没问题。他想起搪瓷饭盒里的煎蛋，是早上自己煎的，有点糊边。